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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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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給我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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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trove with none,For none was worth my strife.Nature I loved and,Next to Nature, Art;I warm'd both hands before the fire of life;It sinks,And I am ready to depart. 
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
——兰德《生与死》

你即将走向神明,而我即将走向你


愿你平安喜乐。

*安迷修个人向

黑暗中诞生的造物在他的意义下是纯粹柔和的,此时是最不应该有对生命的亵渎引起的颤抖、痉挛,未知令人感到如此苦涩,可是它尚且孕育着一个在渺茫宇宙中最神圣孤独的物种——一颗花种,一颗风信子的种子。安迷修是在河道旁捡到它的,这一颗没有他小拇指指甲盖大的花种,安静地躺在湿润的泥土里,没有被水浪席卷走,没有被风吹落到旷野里,仅仅一日的光景,竟在安迷修警惕地于一夜休息之间就在黑土中、从一道细细的芽缝里,冒出一小簇绿芽,水嫩嫩的。这令他好奇,他又有着一颗天生的、关护这些善良事物的勇敢的心脏,它看起来生机盎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爱着世界,爱着这颗残破不堪的星球,原来自然的力量(也有可能是大赛干扰导致的一份不太寻常的力量)是可以让满心疲惫却活得热烈的人感到如此幸福的,融入较为温暖的、有着鲜红觉悟般性质的颜色里。于是他用三指捻起这颗小小的种子,像海浪推入太阳,将它放在错综的掌纹中央,无惧它命运的洋流,偏向于同样孤独的审判。这里永远不会变化的年月季节,令安迷修生出想要种植它的想法,在这大赛白热化的阶段,最不合时宜的时候,他可以悄悄地安静地在这里种下一株靓丽的花,年轻,自由,怀着高贵的反叛。沉溺在星辰当中,平稳的钟楼,靛色的花蕊,它无限的可能,也许要将抽出绿丝,而后生花,或紫或粉,或白或蓝,统统要背负过于浪漫的罪名,流浪在埋葬无数参赛者尸骸的河道旁,可它理所应当在这片乐土上美,等待寒鸦飞去又归来,摆脱一切不相干不必要的责任,因为无论是这场大赛,还是这株脆弱的花束,都应当具有真实寂寞与希望的权利,借着创世神的双眼来窥探这个世界。

安迷修说,哪怕我不看,我不想,我遗忘(1),那些虚幻的癫狂的衣袍下也是死亡与命运的斗争:不清不楚,大多数人却依仗着这物活着,将意志力交由恶魔,来讨要精神乐园要价高昂的门票,他们一昧地沉湎下去,悄无声息地死在一场由这密塔创造出的美妙空壳里。可他也许不一样,少年的灵魂在来到大赛前的春末就只一心怀有真心与多情,他将真实寄托于协助他人、亲吻罪人,宽恕一切本质或来源就是真善美的事物,以此来博取他自身无法得到的爱,或是去爱人,也许其中一类更为神圣。不过这无所谓,他想,这实在是无所谓,晚霞是皮囊,慈爱作血肉。它的价值累积起来也不算品格的累赘,即使他的方式太寒酸,他都或多或少得到抽象接近自己的真理,这就像是下了一场雨,雨滴究竟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还是那双红色的有小笑脸的鞋子上都别无二般,对自己的忠诚便是阴沉的乌云带来的水,是糖罐里悠荡攀出来的采撷者,在满是心灵回音的屋里给他自己疗伤,令怀疑成空,愚昧溺死于风。

独一无二,独一无二,他用青与金色的双剑支撑着自己破败的身体,磕磕绊绊地回到这处令人安宁的境地,他疼痛难忍,已经不分昼夜,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汗滴扰人,嘴角尤为严重,被一片红色晕染开来。他的影子自作主张地在刺目的日下和他混为一谈,填补身上残破的漏洞,里面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微妙地与他诀别,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欲望,和哀思的花,他却心安理得怀抱逐渐下陷的意识,没有太多绝望,也没有过分悲伤,同时活着感受壮阔的死亡,熬制再不从赤裸人间复苏的愉悦。

稍微有点遗憾。他倒在自己数日之前(也许数月之前)埋在这里的那株花旁,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使劲地翻滚带来污泥和别处的落叶,他将咽喉里不堪下咽的鲜血吐在了黑色的土地上,那颗信徒般的绿苗也被几滴鲜血烧制。

霎时凛风屏住呼吸,一切在他趋于朦胧的视线中静止,植物的根茎在灼热的日光里迅速生长,地底下成网,献礼样在肉眼下抽出枝条,一朵朵紫色的风信子由温润的花苞瞬间绽放,迷离、羞涩、却鲜亮又活力,轻盈之音响彻这片土地,芳香也以快活的舞蹈的紫应景,这株远离烟火与纷扰的自由生物开始在自然的美下伸展、颤动,叶片上叶脉粗壮,愈生愈大,叶影在空无一物的大地上摇曳,低头替安迷修遮住无边缘的烈阳,幻想般孤独和乖张,他饲养过的鲜花,开始吞噬他的肌肤,包裹他的躯体,枝蔓游走到他的眼角,在那里盛开一朵虚无的小花,驱赶走他身体逐渐的微凉。

安迷修想,现在本没有遗憾了,自己妄想它不使温柔烘干成灰,这是它多日窥睨自己的等待应得的,来拥有它的自身,不受他所制,如今却令他在永久的休憩中进退不得。但是在最后一次梦的奔波里感谢这烟紫的烙印啦,也许只是沉默中的偶然,犹疑中的巧合吧,他听见秩序分明的神圣心跳,今夜没有忧虑,他终于得以死在胜利的花下。

(1):《不安之书》

解禁了,发一下,时间有点久,不太好意思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在硝烟战火中拥吻对方,火焰烧破了他们的裤子,露出雷狮少年叛逆时期描过的黑蟒、安迷修所有曾忍痛咬牙留下的疤。在虚幻中死亡,用磨损的手指在缝隙里抠挖月亮,吞食星星,他们衣衫褴褛,他们满心疲惫,而爱火一触即发使得唇齿勾连,水声渍渍,这个末日里的吻比或昂贵或廉价的烫伤膏更具有治愈的魔力来抚慰身上的口子,命运只被允许凌虐衰落的肉体而非愤怒的精神,风灌进没结成血痂两指深的伤里,灰撒在化成粉末向空中飘去散尽的元力武器上,点点荧光随着凛冽的风向上飘,在柔和的光线里结成一只只飞蛾,有的慢有的快,统统张牙舞爪,慢的便要见证世上最美的一份奇迹,快的便来不及为盛大的死刑送上礼赞。雷狮卡住安迷修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提醒他万物将要轰然爆炸消失时猝然惊狂的美丽,在它前面保持妒忌与沉默。

安迷修说,雷狮,百亿年前一颗尘埃以火为星炸出整片宇宙,八十亿年前我们足下癫狂的土地诞生,五十亿年前你咆哮着离开的的母星出现,三十亿年前我现在仍心存怀念的故土湮灭;六十天前我们在这里相遇,四十天前我们在这里搏斗,二十五天前我们第一次相拥,五天前我们失去所有的亲人与爱人,十八分钟前这颗星球只剩下我们与身后的狂兽,而这一分钟我在吻你,我没来得及学会怎么为爱人织件毛衣、种片花田,展现对他日以继夜的痴迷渴求,但是我懂得如何激怒他,如何安抚他,如何同他接吻、示爱。我要许下一个誓言,如果我与你能凭着行迹错综的求生欲赤手空拳击败即将捕获我们生命的野兽,我能再次醒来看见毁坏的蚕蛹和断灭的灯塔重生与发亮,成为无畏的斗士,能够品尝你在我心窝里渗出的发甜的毒,我就要写一封不成千字的信,再采撷一束挂着水珠的新鲜野花略带顾虑和狼狈地送给你,来感谢这偌大的宇宙里我在凹凸大赛遇见你、在不足为提的4320000秒中我们得以相爱;来感谢这瞬时寂静渺小的世间里万物枯死又复生喂养自然的花园,而天下只一份弥足珍贵的奇迹忧郁赤裸,便是我们的双手终于在一片没有沟壑和锁链的草坪上得以紧紧相握。

雷狮在茂密的亚马逊里见到安迷修的第一眼,他就想:我要这个人爱上我,我要勒索他的时间与欲望,然后站在树冠上狙击我、射杀我。若即若离的黑白色新鲜感断裂在沟壑里,于是生长在错综河道之上便乌云密布、在勾连藤蔓之间便尸骨成山,安迷修认为如果可以,就一定要追寻火焰般的真理,他只在地上穿梭,却在丛林里燃起一整片蓄势待发的爱情,后来他用匕首割开雷狮的喉咙,他认为这是恶人罪有应得,可他假借一个吻声称如此是为邪恶的死亡而庆祝,罗曼蒂克的刑难,而爱火、它蠢蠢欲动。

太太太太好看了......!我说不出话了!!!表现得太美了,谢谢您!!!(比划)

王刃:

 @湮灭荒原 老师的文里的场景 

文→http://yanmiehuangyuan.lofter.com/post/1eff0f81_1240f6e5

文里安迷修大大咧咧毫不讲理地闯进雷狮的世界,在那片荒原上洒满花种的那一段,我的心仿佛被击中.jpg

能力不够但是还是超想给自己喜欢的老师支持へ(;´Д`へ)于是产出了这一段

老师请笑纳【怂

原作向设定,角色死亡注意,小练笔

安迷修在世二十余年做尽了人生中力所能及的善事,他勇敢踏实,匡扶正义,一切欲望的本源竟然都来自于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真挚的善意,于是他死前最后一秒得到了神明的恩赐,金色散发光辉的主神沉下高贵的头颅耳语允许他回到十九岁那一年的任意一夜,而限定的是他只能见到死前那些碟片一样的走马灯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人物,不置可否的是那人定是曾经留给他无数印象的人,神明张扬地施舍与这人重新过夜的资格,安迷修来不及思考神明是否也对性有恶趣味,这机会像苟延残喘的人乐意得取死前快活到顶峰的浪潮。安迷修立刻盘算想他遇到过无数好人坏人善人恶人,哪一个都比不上年轻时遇上的狂徒,那是个背德常理的异类,古怪又令人惧怕。
安迷修和他相逢的时候恰好十九岁,他们曾经在夜深人静的时节以最恳切的语言痛斥了对方一万种违背自身意愿的行为,他们甚至用各种稀奇古怪蹦出来的词汇形容对方的无理取闹、不可理喻,火光四溅也不足以抒解出他们之间被理性高挂额头的愤恨。但是他们真真实实谈过心,两个为人间信号而爆发消耗年轻狂热生命的追求者不约而同在月下指点对方的种种偏见。安迷修甚至开始怀念那一段时光,他想起那一段散乱如麻显得错误混乱的孽缘,追根到底他却从不知晓对那人有没有爱意,因为那人孤独到自愿丰富充实人世间一个夜幕下的渺小音符,安迷修想起尖顶教堂里的神父指出他会成为圣人原因的彻底便是不会爱,知晓答案已经并不重要。因为他们无法利用一个短暂的夜晚构建起神圣的桥梁,无法忘却的过去是冷漠的岩石,一只萤火虫明亮的时间长短流露不出真情实感,他们没有让人感伤流泪的情意。
然而安迷修难过的是他却如此思念那人身上的淡淡气味、印着星星的柔软白色布料制作的头巾以及暴躁缠绕上小臂的紫色雷光,他开始看见那人一整个生命不尽相同的阶段时期,八岁、十八岁、二十八岁,紫色的冰冷眼睛蚀透腐朽的大地,在腥冷波涛海洋上在干热沙漠里击败怯懦的无能者,安迷修开始幻想那人凶狠鬣狗般模样地在汹涌世间为渴求自由与饱腹而生杀掠夺。而突然之间连系地底脉络的钟摆有了丝丝的颤动,安迷修激动起来,因为那位孤立无援的伤员也得到了最纯粹的敬意而回到同样的那一夜,在生命意义上用永恒的方式混淆了世间生灵流向死亡的结果,安迷修清晰地在幻境中触摸到强壮公牛的幻影、艳红色的火烧般的玫瑰和漫漫的长夜,时光变迁,旧日争斗作的筹码僵持不定,而年轻的男人——雷狮生命的火焰永不熄灭!
于是安迷修立刻变成一束光,伴随着沉默的宣叙调,散发着叫做“希望”的渺小光点穿梭回那个夜里。他猜测他们正激烈地冷嘲相对,而此时黑发紫眼的男人凶神恶煞地惊起个喷嚏,尴尬而终止了争吵,安迷修倏地想起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他们的影子开始被时间拉长,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安迷修摸索到了一整片明朗的声响,世间每个人都是一个样,欢愉可以成为一刻。
他开口提想与雷狮平和填补过往所有不愉快的血窟窿,于是说:“你不必如此,不必为虚无缥缈的燃烧生涯伤动心神,神说平静照亮万物,我们现在也许真实身处一片混沌的水中,而我们今夜谁不要别动手,我无法否认也许你强大的雷电可以准确地劈开世上的任何一课橡木树,可你永远无法劈准在我身上。”
雷狮大约思考了一下,用地面野兽中强者的搜寻眼神扫过安迷修的皮肤、肌肉、骨骼,如往日一般,他的血管中流动着焦虑与希望的信条,他的脑干里沉淀着宿命因果之门,雷狮发现绿眼睛的男人好到可以勾勒出半神的形象,光怪陆离的善美品德从毛孔里钻出,连他身上曾经被箭矢射伤的肌肤也恢复得完好无损,雷狮知道谁再争不过谁,惊悚夜里他们就是悬崖边的两颗枯草,而只有他们能在短暂时刻相聚,长期积累如同百万年争锋相对的仇恨与矛盾不能一时烟消云散,不过转瞬即逝的友好是遮盖无情猎杀的计谋,冥顽不顾的皇子出身的恶徒又不甘示弱地和骑士扭打着交换了一个血腥的、清晰的、在悬崖凛冽风边受凉受冻的激吻。

疯狂——夜里没有月亮没有星,错乱的激情可以融化,可以燃烧,积满烟灰而旺盛直至殆尽的火炉把云端点亮,吻他——夜的昏暗和空气的湿润惊现不灭的火源,他便是无畏自然不可抑制的电闪雷鸣。年轻的男人们可以为了一切纵身跃入源头是历史里程碑的江河湖海,砖瓦碎石堆砌的金屋是心中爱与恨神明的宝殿,安迷修自称对紫眼睛的男人充满了憎恨,他无数次亵渎过自己严明的正义论,可如今自己又安舒地窝在他的臂膀里、膝盖上,雷狮的躯壳结实又坚硬,他冷血的体温没有激起安迷修的热情或愤慨,出乎意料的,安迷修甚至想要为宿敌间短暂的安乐与对灵魂共聚的温情喝彩,在人生最后一夜他哑口意识到自己对身旁这幅强壮有力身体的痴迷。诸多传奇神话也有兴趣使然的对手同享一份唯独他们易懂的土壤,只要从不失去强烈的心鸣,亘古不变的共作力足以迫使他们在上面种花种草,灌溉予同样土灰燃烧成的肥料。
他们的谈话大致与以往相悖,内容不同而形式无差,空荡的地面再不坑坑洼洼,每一动作少了太多致命的袭击和突如其来的情感的爆发,安迷修闭上眼睛拖沓下眼皮枕在雷狮的大腿上,他通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惊觉雷狮身体里隐藏了太多太多传奇的、令人生畏的无尽力量,神圣的野性,可他并不感到可怕,他感到一丝朦胧的祥和,再也不必讨要陈年旧债,他感受到灵魂的独立得到了些许慰藉,默默地等待结局的到来。
安迷修告诉雷狮他已经做完了哪怕微不足道的所有事,他生命的形式可以允许以奉献与牺牲博得荣耀,帮助弱小、对抗强暴、心秉正义、致敬生命,可到了最后他开始迷茫开始失落起来,他想着他骑士的使命将要告一段落,而未来他将不可终日地沉眠于泥土下,也许没有人会记得墓碑上刻出的名字,也许所有人都可以路过骑士的坟头而不献上一束花,他甚至都觉得毫无所谓,亟待解决的是一个有关于“希望”传播的问题,自告奋勇的骑士混蛋向雷狮询问,迫切希望那紧绷的淡色唇线抖动,给自己一句了不得的热讽,好让他打心底地感到心满意足,再身负正当的善使背离刀光剑影归顺于大地,他将要离去,而他需要后继者传播走所有照管人类的誓言。可出乎他意料,雷狮有些悲伤地看着他,深邃而隐秘,仿佛正试图解读他内心的一百零八道防锁,可他目光太过神秘莫测,紫色的斑驳碎片嵌进他的眼眸,又如同不在看着自己,在审视不可救药的圣人、更深层的世界,那眼神像极了生前凹凸大赛结束时雷狮单脚踏在庞大的船舷上的眼神。
安迷修不指望他能在自己绿色的眼睛里挖掘出一片镜面般的湖。雷狮,他的宿敌,他的对手,他道义的背面,他光阴的占据者,他孤独的同盟,此刻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将自己从腿上推开,扭转身子和自己相背。附近的一切景色迅速收缩从他们的身侧闪去,高山峡谷,冰冷伶仃,寒气悄然而至。安迷修紧贴雷狮,微微咬住了牙关,他感到时间在空气中飞速流动,他的眼睛从没那么浑浊,可是雷狮在他的背后。
安迷修想起一朵玫瑰。而他无缘再见隐去形体的玫瑰①。
雷狮开始开口叙述一个漫长的成长历程,其中含括相关生命、自由、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思考,他轻声地描述一个仿佛事不关己的故事,安迷修知道他在讲述自己,在讲述他短暂一生疯狂的缘由和对宿命的蔑视,对鲜活生命的尊重以及对安迷修的任何看法。
他说:“安迷修,今夜我不会置你于死地,你这无趣的善人。世间止境形式千万种,你唯独想当好人,当好人又太难,你的正义过于纯粹,你本可以换个更潇洒的名字日后过活,可你依旧是你,精神远比肉体难毁灭,一旦受人追查起来你仍是安迷修。而我劝你最好现在就遗忘你游遍的四方,你应当更爽快地接受世界的残忍、痛苦、磨难,你要忘掉你选择埋在心底一株再无生长可能的幼苗、一颗洞穴里寻找到的沙砾。你这个滥好人(从以前到现在)无数次幻想过拯救世界的场面,普度众生,一心想要挽救恶人、烂人,而你最无可救药。”
安迷修和雷狮背靠背,他能感受到雷狮说话时胸腔的有力和向他倾斜来的身体重量,他习惯了雷狮的句句带刺,可今夜过去自己就要消失了,他还是吐字锋利。安迷修感到有一些委屈,雷狮可以费足够的口舌抨击他一百次一千次,因为他不甘腐败堕落,却极其厌恶自己确立的秩序,依旧面不改色。
“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夜,而我相信自己看见的东西,眼见为实,你幻化的躯体带来了希望,我不反对你灌输到我身体里,因为那早就对我毫无意义,而你鬼迷心窍地乐意保留好这些烂俗的旧品质,我只好把厌世的诅咒加负在你身上,我不需要善,你自己留着。我该说的已经说完。滚吧,忏悔的好人,趁我没有彻底在你方才触摸我的身体让我泛出呕意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安迷修顿时从内心深处涌现出一股无比庄重、悲凉的情感,可听完这番话后他又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这是恶人此生唯一能对自己道出的鼓励,而自己无论如何都不想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因为他再也不需要凭靠一己之力去改变许多肮脏存世的东西,拖雷狮的福,他已经懂得了何为猜疑,何为憎怨,何为防范。他怀念生前不融的初雪,不朽的木枝,眼前随之展开一幅令人震惊而壮观的画面,神在他失意时收集起他身上所有的美德,脆弱却坚强的的一颗颗光点隐匿在黑暗中相依相合,从而形成一只巨大的光球,充盈着生命的蓬勃和心魂的高尚。
安迷修本应该停止的心脏以剧烈的跳动来迎合这最后一份难得聚齐起来的希望,球体悄然无声地在雷狮错愕的目光下藏入安迷修的躯体,一点点隐入他的四肢躯干里,如同氧气再化成分子躲进血管里流动起来。安迷修深知自己将要奏响一个奇迹预备的序幕曲,而雷狮将是唯一的观众,他深沉地望着雷狮,也许他们之间太多观点无法令他苟同,可如今他在死前背负上了将希望带给土地的使命,而雷狮会成为奇迹的见证者。
安迷修站在雷狮身前,身体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他用凝滞的情义拥吻雷狮的额头和脸颊,他将要往无中去,最后一刻也想为在这时助他一臂之力的雷狮寻求一个死后的好去处,而他转念一想:尘归尘,土归土,而雷狮是火,他的火焰是不会熄灭的。安迷修哽咽着松开雷狮,而后轰然倒地,他的身体再无法承受起超载了希望的奇迹,但是灵魂已然跨越黑暗与荆棘。雷狮愣了片刻蹲下来替安迷修抚平背后沾满灰土而皱巴巴的衬衫,他的手指在一只倒三角上停留了片刻,他欣然想着这里停息着莫比乌斯环,别赞颂华美,好人的善意将要以拥抱的姿态来临这个残缺不全的世界了,世界也许会永远失去一个无畏的信徒,却成为一块神圣令人希冀的梦境。无论日落与晨曦,汹涌的潮水、散发着恶臭的淤泥、森森的白骨将会同雷狮一起与这个世界告别,不可嚎叫,不能求饶。
雷狮向天际望去,远边的地平线升起熠熠生辉的一块金黄,万物犹未醒,远处已黎明②,穿越黑暗穿越光明,雷狮听到命运花朵凋谢的声音,像是烧得红热淅沥的蜡块滴落在地。他温柔地亲吻骑士粗糙生茧的手心,说你僵在原地等待奇迹来临,我期待篝火永远不会灭却,你不要与泥土瓦砾为伍,天已经要亮了,我们还有六十六秒的时间来拥抱山川河流与千万英灵,你被黑色趋离,我接受由你带来的短暂好笑的美景,我要在凛冽的风中为你吟唱一首好诗而后投向消亡,祝你晚安好梦,忘却一切,别再醒来。

-fin-

①:博尔赫斯
②:一句歌词,我脑子不好使,想不起来了

看完之后有任何想法都可以交流!我这里面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将近两小时的短打,如果有bug我只好用通电灯泡打断自己鼻子。

预警:角色死亡 he走向
偏意识流短文,题目灵感源于greyc的胶带

斜阳平淡地从山的这头越到那头去,柔和的毛边包裹起整片静谧无人的林丛,它的诞生便像是一幅画卷上最厚重的油墨滴落下去,在单调单薄的湖面上轻轻砸开暖色的涟漪,却又浅到染不透三米以下的湖水,只是适可而止地撒开一层。雷狮扶着破烂的木栏杆想了想,这里也许曾经也是一片最美的湖,被无数世人称赞后变成一池无名的埋葬殉道者的水来,也许曾经也有绚烂的无数光点在此处聚在一堆于夜里轰然飞散,可浓墨重彩只存活在余留于世上的人的眼中,这里现在是死气沉沉的,没有光,没有火,也没有玫瑰,总有人看不见,也总有人费尽了心思不去看见——可死去之后的万物,哪个最后不归顺于画卷中呢?他又平静下来,掏出有些生了锈的古铜钥匙,对准了门锁,跌跌撞撞进了他与爱人曾经共同搭建起来的小木屋里去。

小木屋很小,只够两个相爱的人居住一辈子,它就矗立在一整片颜色深沉的湖边,木屋算得上很老旧了,瓦片落得剩不多少,拼凑起来毫无意义。下暴雨的时候,水珠争先恐后地往缝隙里挤,在屋角滴水,把木质的地板泡得腐烂,引起一片湿气。在更年轻的时候,雷狮的爱人要大惊小怪好一阵,毛毛糙糙地取来盆子接水,把所有新旧棉被都取来,严实地给雷狮盖上,将雷狮头顶的几根毛发揉平,安抚雷狮这是大自然的馈赠,无需大惊小怪。清晨起来那年轻人被朝阳赠予白眼,他的膝盖痛了一夜,露气湿重,湖面上浮起一层半透明的雾气,把宝石蓝色的湖水笼罩起来,顶成一个巨大的锅盖,雷狮会冷嘲热讽护好他的老寒腿,年轻人也不反驳,只是傻傻地笑,眼睛弯弯的,绿色的眼睛温柔深情,最深最深的潭水也不过如此,可是眼前这人——他怎么也要比那所有世俗的烂东西要好,他是一块擅于收起所有棱角的原石。雷狮想着,然后答应了他的邀请,作为那人独一无二的珍宝一同去赏清晨的湖色。

雷狮在进门的木桌底下发现了很多年前的船桨,他本是余光瞥了一眼便不想理会,遗物在他眼中并不晦气,只是他怕自己再因为任何一点了不起的回忆着魔,他鲜活的生命就应该在那人最后许下的愿中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可他依旧弯下腰去,伸了手努力去够,把沉眠在积落灰尘的小角落的两根细扁长条木片抽了出来,他猛然这是想起在那人离开之后再没碰过的东西,一上手竟炙热的不得了,碰不得的思念又一次把他的手指烧开一个个大口子,里面火烧火燎般在流血流脓,流出一堆绝望的爱意来,流出那人坚毅的身躯来。剖心噬骨的痛意袭来,将雷狮的臆想霎时结束成一泡幻影,他打量起来船桨,这是很多年前那人按着自己的手型一点点,举着发亮的小刀削出来的。他抚摸这半点装饰都没有的木浆,干干净净的,一点毛刺也没有,从这头伸向那端,维系着过去与未来,他取下桌面上的毛巾,拧起其中一个角,认认真真擦净上面干涸的灰土,起了想要再去湖上行一次船的想法。

那时他绿眼的爱人会好说歹说劝他出去走走,在得到许可后又得寸进尺地牵起他的手吻手指的骨节。青年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凛然的正气把他的尖刺包容起来,风风火火落下一颗希望的种子来,在他心中这片贫瘠荒芜的草地上着地,在冬夜里寒战度过,开始生根,开花,成为一朵纤细又野性的玫瑰。落地生根,络绎不绝的浓烟施舍予肥料,玫瑰愈生愈烈,尖刺漫无目的地招摇,刺穿他邪恶的心脏,使雷狮无法不想起有关过去的一点一滴,悲伤瞬间笼罩了他,地底的无数根络破土为一整片浓密乌云来遮盖他的头顶、躯干。山河不再,光影变迁,他想这万事不都有了更迭,可唯独自己难以走出这哀伤的漩涡,他本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劣根掰不正,旁人说了再多也丝毫不能影响他几分本性,他绝不受制于命运的玩弄摆布,可凭什么——凭什么唯独那人自说自话的离去,能轻易扼住自己咽喉,温温柔柔地耳语,那是一场了无痕的梦来,给予他惨淡的后半生,和无人的孤岛与湖。

雷狮走出门外,恍惚地想起一场谈话。

青年好着白衣,微笑着站在湖边拎起一幅船桨。他对雷狮脾性掌握得一清二楚,匡扶正义的骑士先生没有软肋,唯独对雷狮头大的很,青涩的恋人间的相处方式由磨合转顺自然,他也不会哄人,等雷狮兴致上来了便跑出门去,在湖边的小码头前立刻启了船,他握着雷狮的手,轻呵等待摇晃之后再将雷狮引上船,引导他坐下。

“雷狮,我带你来到这里,想和你聊上几句。我敢断言你现在无法全心全意接受我,你看透浮世红尘的纷扰,早就对情爱不存兴趣,你不畏惧死亡也尊重生命,可你抗拒不了死,而你如今这样活着是浪费着你所有血液里放肆活力的因子,你不要自甘堕落,你的恶意不够彻底,所以理所应当会失去很多——也许未来会包括我,但欢愉是一刻,没有人是一座孤岛①,你的存在点燃我的生命,而我的忠告便是报恩。

“爱不是一切,我相信我们之间有胜过爱的无数感情,也无需我多言。如你所见我们所在的是秋日的湖,真正的冬天会到来,气温会逐渐降低,湖水会悄无声息地结冰,等湖面冻成一张镜子,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而远处森林中黑色的鸟儿们飞走,我们就可以上船从这岸回家。而那是未来,时间绰绰有余,现在我只想拥吻你,如果我是不老的暮色,你便是寒星②。”

雷狮想起令人深感眩晕的蓝色湖面,荡开一层层波纹,轻摇的小船,舷上挂着两把船桨,点缀开一片生机盎然的颜色来,爱人绿色的眼睛也曾是蓬勃的颜色。他们依偎在船上,偶尔起风偶尔起浪,颠簸几下后,如同整个世界都只有两个人幻想在自己的梦里,在湖面的中央,成为两支缅怀万物的玫瑰,他们在这避开嘈杂,生命在夹杂善恶的泥土里悄无声息地开花、丰满、枯萎。他们像是无名大陆的一个海峡,一个岬口,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上升的海面淹没,无人铭记英雄的名字,可谁会介意这无谓的损失,爱是一刻,雷狮在这一刻燃烧,如罪孽深重的修士获得至高无上的十字架装饰,变成日轮,变成红岩,成为福星。

他总苏醒在湖里,在爱人的怀里。

如今雷狮独身踏上了船,船在水面摇摆不定,他想起自己从不稳了船面再航行,而变观将他的密不漏风的铠甲击破,骄傲驱逐走心不定,他年轻的爱人造就了他一生的激情,却死在屋里。雷狮用船桨拨开水面,有律的节奏荡漾开一圈圈纹路,让他在湖面前行。禹禹独行,黄昏带来晨星的恐惧,强盛的爱火即将归于倦怠,短暂的施力后他来到湖面中央,他将两支船桨绑上沉重的石块,混合着杂碎的情意投进了水中,水面激荡,波动起水花,溅在他紫色的眼珠旁。他想起他的爱人最后也埋葬在这处水深的地方,盛年时逝去的肉体会腐朽成枯骨,眼窝骨里生出水草缠绕,被水流洗净——而他的灵魂生来洁净,也许已升上天堂。
雷狮淡漠地看了一眼湖面,他竟盼望着自然的电闪雷鸣为他送行。没有神,没有雷电,没有旷野,没有群青色的焰火。他安静地躺了下来,船骨硌着他的四肢,他的背脊印出红痕,他看见自己将会沉睡在小船上,与所爱之人休憩于一处,灵体归顺于大地,他眼前出现一幅画面。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海面上③,远离了浮世间的幸福以及扰闹,只是一直飘荡在海水的中央,将会永远拒绝共享者的好意,走近世界感受风息水吟,身下为朽木,身上是尘土,他的灵魂将忙于远航,忙于死亡。因为他爱的人早已变成宇宙星海中的一点,托那人的福愿,江河湖海都等待年轻的海盗的皈依,将他融在画卷中,成为不朽的古曲,它们将会让他永远无法抵达彼岸,却拥他入怀。

-fin-

①:约翰多恩《丧钟为谁而鸣》
②:源于取义
③:莱蒙托夫《一只孤独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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